一

十月最后一天. “万圣节”, 旧签证到期,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两年.

过鬼节是想以”欢庆死亡”纪念”此生在世”吧. 回望过去两年, 如果有另一个自己的话, 今天应该是跟她”人鬼情未了”的日子. 所以决定给她写封”情书”, 怀想岁月蹉跎.

二

一早睁眼, 脑子就没停过. 现在坐在电脑前, 却发现间歇地出现空白, 整整两年, 真不晓得从何说起. 反反复复交错的”蒙太奇”里面, 很多人很多事都会在同一时间层出变换. 好在人脑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可以无限扩展的强大空间, 若不是生命有中止的那一刻, 它都会不插电地运转下去, 这当中除了要进行无比复杂的信息分析跟处理, 还要储存各种需要保存的数据, 更重要的是它会将各种感情压缩打包成一个一个占据空间不小的文件夹, 安全妥帖地放置在特定路径以便你可以随时清楚找到并经常点击. 你发现想要条分缕析虽然困难却不是不可能.

三

爱, 还是从头说起.

两年前那个夏天, 你辞掉工作, 花去可怜的所有积蓄, 处理完一些纠缠不清的感情事, 打上两个大包, 跟家人老小以及所有新朋旧友挥泪相拥后, 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脸去. 三万米高空, 十三小时的高压缺水以及因为气旋导致的猛烈晃动. 刚落地, 你就已经想回了. 好在那天天很好, 无云, 飞机降落前经过城市上空, 下面的一切清晰可见. 那个兴奋哟,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见到建筑跟亮晶晶的东西你就激动, 看到了的都觉得像传说中的”伦敦眼”跟”泰晤河”, 甚至还想像笑容可掬的英女王正等在白金汉宫楼顶跟你挥舞小手帕.

安身落定一段时期, 你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奇特的城市. 这里人少, 车少, 蔬菜水果少; 书多,树多, 同性恋多, 美术馆多, 跳蚤市场多; 这里马路小, 房子小, 车厢小, 厕所小, 学校门牌小, 却有半小时车程都转不完的大公园, 三天都看不尽的大英博物馆以及像榔头一样大的鸡腿; 这里什么都贵, 什么都甜, 什么都要漫长等待, 什么煎炸烤煮都不太好吃. 不过, 这里什么人都有, 什么都显得生动, 什么都”对不起”或”谢谢”, 什么都要填表格, 什么都要排队, 什么都讲究实用. 你觉得走在这个城市无论到哪都能听到一百种语言, 看到一万张颜色不同的脸, 时常经历发生在零点三秒之间却可以持续五又四分之三个小时的惊讶与感动. 这里有吸引你的东西, 那些光怪陆离的身影跟纵横交错的离奇都是引诱你小小好奇的大大未知.

可是, 虽已是两年光景, 你却必须承认仍觉得自己始终在门外游走, 找不到可以进出自由的入口, 或许这里根本就没有那扇”门”. 时间愈久, 那种深入骨髓的认可跟归属就愈纠结. 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想做, 焦虑, 烦躁, 恐惧, 缥缈, 被巨大的孤独和空虚无望完全彻底地包围. 你发现自己从未有过的虚弱无力. 那段时间你甚至怀疑自己, 怀疑周围, 怀疑未来, 怀疑最初的动机, 怀疑一切. 同时, 你拼命地给自己寻找答案, 寻找理由, 寻找那点岌岌可危, 卑微渺小却足以支撑你继续坚持的自尊与希望. 你想, 这里毕竟是路过, 风景独好, 争奇斗艳, 却不会是最后落脚的终点. 行色之间, 自己到底还是要前进. 既然如此何不让两边景色尽收, 一路兼程, 只为途中可能遇见的那一切. 迎接”欢”需要勇气, 如果连起码的希望跟美好都丢失, 你的心可能永远都不会松弛. 这样想, 你觉得在慢慢恢复, 这种向往生命温度的”出走”也变得更加有价值了.